2013年8月4日,一生都在奔跑的陳紹洋,終於停下了腳步。
  “如果再給我10年,那該多好!”這位曾經創造了中國麻醉界無數神話的軍醫,在生命的盡頭這樣說。
  這十年,他要留給患者,他會繼續穿著拖鞋,奔跑在手術室與病房間的道路上。
  這十年,他要留給學生,“我們的生命會因為病魔的肆虐而終止,但我們守衛健康的事業卻會因為年青的你們而永遠延續傳承。”
  這十年,也許他會分出一點,留給生前幾乎很少關懷的妻女,彌補那些欠缺的愛。
  這十年,也許他仍然不會留給他自己。
  這就是陳紹洋,第四軍醫大學西京醫院ICU中心主任兼麻醉科副主任、教授、主任醫師、研究生導師。在短暫的50年生命里,他將30年奉獻給醫學事業與患者。即使生命繼續,他也還會這麼做!
  他用手中的麻醉針,闡釋了白衣天使對於患者的責任,對於生命的尊重。他用生命記錄了一個軍人對於黨和國家的絕對忠誠、對於事業的無限追求、對於患者的大愛仁心。
  在麻醉醫生崗位奮鬥了30年、年僅50歲的陳紹洋已經離開我們了。生前他把幾乎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留給了患者、留給了醫院,留給了黨和人民的事業。即使在確診癌症晚期後,他依然頑強地戰鬥在病床上。
  看著他,年已八旬的恩師,在病床前給自己的學生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。
  倒在手術台前
  他在病床前接受崇高的軍禮
  2012年3月29日,在手術台前連續奮戰8小時、滴水未進的陳紹洋,正準備為一名重症病人實施麻醉,突然感到肝部劇烈疼痛,豆大的汗珠瞬間從臉頰滑下。
  見到陳紹洋臉色發白、汗如雨下,一旁的主刀醫生勸他休息,但他咬緊牙關,拳頭頂著腹部完成這台手術後,這位同事們眼中的“拼命三郎”雙腿一軟,摔倒在地。
  沒有人願意相信:陳紹洋這一倒下,就再也不能站起來。
  超聲檢查發現,陳紹洋的肝臟上長的4個雞蛋大小的瘤子已頂破肝膜。檢查結果是肝癌晚期。
  而在這之前,他剛剛為三名重症病人完成了手術麻醉;前一周還三次飛往北京、昆明等地參加學術交流。
  4月1日,醫院緊急為陳紹洋實施了肝臟移植手術;8個月後的2013年2月,因癌細胞轉移,又實施了股骨頭置換手術。
  5月1日上午,第四軍醫大學西京醫院移植中心隔離病房裡,已經做了兩次移植大手術的陳紹洋,正在伏案為研究生批改論文,當他的恩師、著名醫學專家85歲高齡的臧益民教授帶著老伴走到他床前時,他才停下了手中的筆。
  看著自己學生消瘦的身影,臧教授心疼地勸陳紹洋要好好休息,不要太勞累。可他卻憨憨一笑:“時間不多了,還有很多事沒做,現在雖然身體差,但腦子還沒壞,能多做一些是一些吧。”看著和自己孩子年齡相當的學生生命正在倒計時,老教授眼眶濕潤了,久久說不出話來。
  他緩緩舉起右手,站在病床前,莊重地向自己的學生敬了一個軍禮。
  “陳紹洋是一個把職業信念看得比命重的人,從醫30年,他以精湛醫術、高尚醫德恪守著一名人民軍醫本分。”西京醫院政委董新平說。
  為了生命不停地奔跑
  他是手術室里那位永遠的奔跑者
  2005年農曆正月初二,凌晨3點,一位急性腸梗阻老人病情突然加重,需緊急進行腸梗阻手術。但因老人身體虛弱,並患有冠心病、支氣管擴張並咯血等,對麻醉要求極高。
  凌晨3點30分,家屬在忐忑中撥通了陳紹洋的電話,他當時恰好在手術室為另一名重症病人進行麻醉,得知情況後,顧不上家人還在等他回家過年,就趕往病房。半個小時後,手術順利進行,2個小時後,手術成功。
  三十多年來,在西京醫院,幾乎人人知道有位“頭戴淺藍色手術帽,身著短袖手術衣,冬天外面裹一身軍大衣”的醫生,風一般地穿梭在各個手術室之間,這是陳紹洋留給這片土地最深的記憶。
  “他是一個好醫生。好多病人都是非要指定他打麻醉。”麻醉科副主任張西京說,“他一輩子都在小跑,總是穿個拖鞋,裹個大衣,到處跑。半夜任何時候叫他,都是一路小跑。”西京醫院麻醉科王慶德教授說:“老陳走路總是一路小跑,風風火火,渾身有使不完的勁。”一天深夜,泌尿外科一位老護工的母親突發急性腎出血,需要緊急手術,她忐忑不安地撥通了陳紹洋教授的電話,想請他親自為老人麻醉,陳教授二話沒說,穿起衣服就直奔手術室。
  “每次路上碰見他,我都苦笑著擺擺手說‘你先走’。”麻醉科護士長王雅麗說,她有時還跟陳紹洋開玩笑:要不要給你買雙溜冰鞋,好更快一些?
  “我從來跟不上他走路的速度,因為他的時間都換算成了患者的生命。”王雅麗說,“記得有天半夜風大,我起床關窗戶,看見陳紹洋剛加班做完手術往家走,一看表,已經凌晨三點了。”
  把辦公室設在病房裡
  他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依然忙碌
  生病後,陳紹洋常說的一句話是:“雖然病了,但我腦子沒壞,我只想在有限的時間多為患者做點事。”
  換肝手術一個月後,身體剛有所恢復,他不顧大家勸阻,搬來電腦,撐起小飯桌,擺上各類書籍,把病房佈置成了辦公室,又開始了一天10多個小時的學習工作。不停地為學科建設、學術交流、申報科研項目、聯繫國際合作課題、指導研究生操心忙碌。
  2012年3月30日周五晚上8點,已知自己肝癌晚期的陳紹洋,像往常一樣,如約來到科室會議室,聽取研究生學習進展情況彙報,檢查研究生畢業論文答辯幻燈。
  說到關鍵處,他站起身來,大步走向投影儀,指出存在問題及如何修改。快到夜裡12點時,妻子羅蘭還在隔壁辦公室焦急地等待著他,直到輔導完畢,他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和愛人一起回家。
  第二天下午,當得知老師已是肝癌晚期時,學生們都愧疚地哭了。
  想到自己的3名研究生即將進行畢業答辯,剛剛做完第10次射頻治療的陳教授,一大早就打電話叫他們帶著畢業論文和答辯幻燈到他的病房。
  一邊輸著液體,一邊對著論文答辯幻燈,一張一張地修改,一字一句地斟酌,甚至連標點符號都不放過。護士送來藥給他喝時,他習慣性地拿起藥送到嘴裡,連水都顧不上喝,繼續給學生指導。
  看完第2個學生的幻燈後,他頭冒虛汗,面容疲倦,學生們心裡十分不忍,勸他休息,他卻強笑著說“不礙事”,仍堅持把3名學生的幻燈全部修改完。
  住院期間,他似乎比原先更忙了,每次剛做完治療情況好些的時候,就把他的弟子們召集到身邊,細心詢問實驗進度、論文和工作情況。
  “床上堆的都是書,把隔離病房當成了他的辦公室,幾乎和原先一樣,12點以後才能倒下頭睡覺。”學生孫思斯說,好幾次他自嘲地說,生病後,比起原來清閑得多了,要多些時間好好指導我們。
  採訪中,孫思斯幾番泣不成聲,末了,女孩兒輕輕地補上一句:“要知道,肝癌晚期很疼的。”
  住院一年來,陳紹洋在病房審閱各類稿件30餘篇,批改研究生論文十幾萬字,查閱了百萬多字的文獻資料,指導科研課題8項,編寫20餘萬字的教材。醫生讓他靜養,他卻說:“我最大的心愿就是,在有限的時間里把平生所學留給學生和後人。”
  住院治療期間
  他像蠟燭仍然去關愛其他病人
  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年多時間里,在做完肝移植、股骨頭移植兩次大的移植手術之後,陳紹洋心裡放不下的還是病人。
  2012年5月21日傍晚,陳紹洋正在移植中心病房進行術後恢復,經過監護室時,透過玻璃看見一位剛做過肝移植術的患者起身時突然暈倒,他不顧自己身體的虛弱,一個箭步就衝進監護室。
  醫護人員急忙勸他:“陳教授,您趕快回病房休息,這裡有我們呢。”可他不管不顧一邊主持搶救,一邊著急地說:“我有經驗,救人要緊。”當時患者面色蒼白,處於昏迷狀態,陳紹洋立即做出判斷並對患者進行搶救。一分鐘後,患者心臟恢復了跳動。而此時,陳紹洋已是滿頭大汗抓著病床扶手、大口喘氣。
  長期超負荷工作、神經高度緊張,陳紹洋患上了嚴重的神經性皮炎和神經性耳聾。一次耳聾治療期間,他得知院內有位煤氣中毒重症患者急需搶救,又毫不猶豫沖向事發現場,對患者實施口對口人工呼吸,為輓救生命和後續救治爭取了寶貴時間。
  患者成功獲救,但他的耳聾卻更嚴重了。
  躺在醫院重症監護室的病床上,陳紹洋常對妻子羅蘭感嘆道:“我現在享受的是‘VIP’中的‘VIP’待遇,都這麼痛苦。那些普通的患者,該有多痛苦。”
  肝膽外科護士長李琳說,他生病之後,琢磨的就是如何讓移植病人鎮痛。“在病房,他還幫著我們指導移植後病人怎麼恢復,有兩個移植小病號,他就天天帶著他們鍛煉。”
  就連護理細節,陳紹洋也積極提出合理化建議。他建議護士在給病人拔尿管之前,最好先給病人輸上100毫升生理鹽水,這樣可讓病人拔完尿管後儘快小便,避免感染。“以前我們真沒註意到這點。從他建議以後,我們就開始用這個方法了。”李琳說。
  在ICU病房,陳紹洋病情稍好一點,就開始圍著病房轉,哪個病房有情況就過去看看,完全忘了自己是個病人。
  2006年6月5日,在醫院組織過“黨員生日”之際,陳紹洋寫下了這樣的“格言”:“作為一名醫生,我應該飽含著愛心和責任為每一個病人服務;作為一名黨員,應該崇尚無私和貢獻為黨的事業奮鬥終生;作為一名科室副主任,應該竭盡全力配合和服從科主任做好學科建設!”
  從醫三十年,陳紹洋無愧於這一莊嚴承諾。“他像蠟燭一樣,燃燒自己,照亮別人,用生命踐行黨的根本宗旨。”第四軍醫大學政委戴旭光說。
  記者牛延平梁璠
  (原標題:燃燒,他用生命詮釋軍人忠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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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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